六合之内
谭克说
昨天晚上,有一个近二十人的聚众吃饭,谭克坐在我旁边。
他兴致很好,喝了厚重的白酒后,兴致更好。
他对我说:“我死之前,一定给你们留一万块钱。哦,不对,是两万块钱。我一死,你们就拿着这笔钱去普拉纳喝啤酒,敞开了喝,玩命地喝,高高兴兴地喝,说说谭克年轻时是如何泡妞的,如何荒唐的。千万别觉得谭克死了有什么不好。”
说完这番话不久,谭克就独自走到几米开外的餐桌旁,把一把又一把的椅子并起来,呈长方形状。同时嘴里念念有词:“不行!我得歇会儿,我喝多了。”
我默默地注视着谭克的这些举动。其余的人在饮酒阔论,对谭克的作为不予理睬。
2011-3-3
终于下雪了
民主这事儿我不管了
下午,张老来我这里聊天。席间谈到民主问题,张老有些忿然,认为我们这个国家缺乏民主,少数人作威作福,老百姓忍气吞声。不公平。张老说着声调都提升了,近乎激昂。
我生怕给张老火上添柴,就和张老开玩笑。说,民主这东西,不是多数决。其实它是保护少数人权益的,像我,不上班,不结婚,总有人议论一番,甚而忧心忡忡加以指责,以前我说光棍门前是非多,现在又多了闲人门前是非多,这怎么行呢!我连选择怎么活的权利都没有吗!难道我自己不能做自己的主?
我还对张老说,民主这东西属于人群里的事儿,想要,得有勇气有胆量。有了以后还要管理,订好规章制度,麻烦得很,这事儿我以后不管了。世界有很多秘密,我对这些秘密有兴趣,我要去探寻了。
2011-1-25
有笑死的办法吗
下午在阳台上看报,手机响,是一个后生打来的。
接通后,后生问:“什么办法可以让人笑死啊?相声?笑话?有这样的办法吗?”
后生的问题很突兀,我有些失措,就笑道:“你怎么会有这么个问题啊?我只记得《岳飞传》里的牛皋是笑死的,可那是演义,具体谁真的是笑死的我还不知道。”
后生继续道:“没劲透了。天天上班、下班,最近又天天加班,生不如死。不过跳楼啊,吃药啊,这些自杀办法都挺可怕,我琢磨要是有一种能让人笑死的办法就好了。想死的时候,吃个什么笑药,或者是听个什么笑话,然后就开始哈哈大笑,突然,死了,多好。”
后生见我没什么招数,就挂机了。
后生三十出头,在一个外人看还满意的单位供职,因为忙碌,竟琢磨想办法把自己笑死,在我看,真是想美事。
2010-12-6
老杜的打油诗
韩寒要么不说话,
张嘴就要扒马褂。
可怜纯种大洋马,
烫死盖碗茶底下。
上嘴挨天下嘴地,
奈何小脸无处觅。
萨哈夫加戈贝尔,
个个刑天舞干戚。
有脸没脸能咋地,
爱信不信随它去。
庙堂穆穆又棣棣,
可叹君臣光屁屁。
台上耍猴卖力气,
台下攘攘看大戏。
有朝一日大幕落,
花脸青衣何处泣。
时为2010年11月4日11点30分
董月小同学的博客文章


老杜的修改稿
老氏无德不失德,
孔门贵仁难得仁。
曲突徙薪为逐客,
焦头烂额竟上宾。
朱衙不厌慈悲秀,
白屋难堪骨肉分。
哀哉黔首寻乡树,
地陷天旋已无根。
杜若明的诗
老氏无德不失德,
孔门贵仁难得仁。
曲突徙薪为逐客,
焦头烂额竟上宾。
朱门不尽慈悲秀,
白屋难堪骨肉分。
哀哉黔首寻乐土,
焉知乐土将陆沉。
2010-8-15
骆驼:《老陶和朋友》编后记
老陶,陶家楷,年近七旬,居北京通县。写诗。
本书收录老陶多年诗作,和他邀请的七位朋友的文字。七位朋友是北岛、吴三元、芒克、田晓青、廖亦武、门延文和我。
北岛和芒克(老陶称振开,世伟),在《今天》创办时期或更早与老陶相识。老陶与三元先生的神交也可追溯到那时,虽然迄今缘悭一面。那沸腾时期,晓青一定也曾在比如东四14条76号的地方与老陶不期而遇。老陶认识老廖是在法广或自由亚洲电台,夤夜无眠,收音机是老陶的酒伴。门延文(又名孙山,我校友,老陶称其门老师),五年来常与老陶电话长谈。我与老陶初相见,是1994年周郿英葬礼那天。
老陶的诗无年日标注,这些对他从不重要。我只知道有几首是四十多年前的,是某次酒后,老陶自己一股脑背出的。2007年末,老陶大病初愈,也由我编辑,选他和我、张爽、门延文四人诗文印出《四人集》一书。见书后,老陶诗兴高涨,决定明年再出一辑。督促大家快写。此后一年多,老陶却被高血压折磨,每日天旋地转,自行车都不敢骑,诗更不要提。直到2009年夏天,老鄂给老陶装配了电脑,好像才又记起了再出诗集的约定。那天后来去找芒克喝酒,晓青老门也在,说到书名就叫“老陶和他的朋友们”。再后简化为《老陶和朋友》。老鄂曾答应忙完一阵为这本书写稿,但终于没有写,我知道老鄂的事情太多,便不再追问。老门本要为此书写一长文,把我这些年在博客上有关老陶的文字都要了去参看,最终因其父病魔缠身,医院家里两头奔波,无心下笔,遂作罢。书中“人的鉴别”插图两幅,系老陶早年研究人种所得。是老陶对这个世界的基本认识。附录“北岛喝酒,怪人哭坟”一文是在网上找到的,作者当是老陶数年前认识的研究李贽的通县民间学者郄先生,时间仓促联系不上,老陶也不能确切其名。
老友范伟为本书题签,远在台湾的文贤设计了封面,感谢。
罗亚旗(骆驼)2010-5-25
张伟嘉的牢骚
老杜的儿子杜方舟,老张的儿子张伟嘉,还有我弟弟的儿子门思鲁,都出生于1999年的6月初,现在他们都11岁高龄了。
我们好友间有个习俗,就是每年的最后一天大家聚一下,共迎新年的到来。去年的12月31日,约在老杜家聚会。因我无车,老张的夫人就开车顺便来接我,一同去老杜家。
在车上,我和久违的张伟嘉小朋友并坐在后排。意想不到的是,从前清新可爱的张伟嘉这一天牢骚满腹,似乎全世界的倒霉事都泼在了他身上,其牢骚的宗旨是——除了五花八门的学习,他已经没有时间玩耍了。他对我强调,他都不知道玩是何物了。每遇堵车,他就叹息道:“哦,我和杜方舟在一起玩的时间又少了十分钟了。哦,我和杜方舟在一起玩的时间又少了十分钟了。”如是往复。
看着我这可爱的侄子如今快成为祥林嫂了,我也不知该如何让他快活起来,只能陪他唉声叹气。
前天,我约老杜、老张两家在八大处喝茶。自今年元旦分开,从未见面的张伟嘉和杜方舟再度会晤了。我暗自揣度,于他们二人,这次的见面是人生中很大件事。因为,当他们看到久违的对方时,他们的小脸都洋溢了红晕。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的此次会晤的主题竟是控诉区教委。因为这个月底,他们将遭遇区教委组织的“统测”考试。所谓“统测”,据二位小朋友说,就是测试所学各科目基本素质的考试。学校、家长对这个“统测”极度重视,因此,他们二人也被要求为这个考试备战了。娱乐活动又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
于是,在这个春天的下午,两个小朋友相会的乐趣就是诅咒他们的老师、他们的学校以及管理他们的教委。他们运用一些我们成人词汇,兴致勃勃地詈骂着,发泄心中的不满。我第一次看到,没有玩具,没有游戏机,没有吃的东西,咒骂也可以让两个十一岁的小朋友如此地快活。
天色渐晚,我们出了公园去吃饭。自公园门口至餐馆,不足五分钟的车程,张伟嘉再度滔滔不绝地发泄他的不满。摘要如下:
“我宁愿土匪把我们家洗劫一空,我也不要这个破教委。”
“教委的楼怎么还不倒啊!?”
“教委比四人帮还坏,四人帮只迫害成年人,教委迫害我们小孩!”
……
席间,张伟嘉提议吃完饭让杜方舟到他们家玩会儿,双方父母又以要准备“统测”否决了他的请求。
结果是,两个小孩儿提前结束吃饭,跑到另外一张空桌子边说笑去了。等我们饭后,他们各自随父母回了家。
三月十八日偶得
不是望见山看到树,
我们就邂逅了古人。
古人就住在山上,住在树旁,
我们却住到了楼上。
古人登楼
是为了摘星辰,
是为了
望尽天涯路。
魏鬼
我家离八大处公园近,闲暇时我会去公园爬山。
去公园路上,有一小学。学校门口有石刻的招牌,名“石景山区六一小学”,题写者为作家魏巍。
小学与北京军区司令部一街之隔,魏巍生前任军区政治部文化部部长,名头又大,小学请他题写了校名。这是我个人的揣度。
今天下午,我又去爬山,途径六一小学时,发现“石景山区六一小学”几个字依旧,下面的题写者却成“魏鬼”了。我很吃惊,定睛再看,原来是“巍”字的“山”和“委”被人敲掉了,剩下个小“鬼”蜷缩在哪里。
谁干的,不知道。或许是恶作剧而已。回家上网查,知魏巍生于1920年,卒于2008年。老人地下有知,肯定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这个把“巍”变成“鬼”的人的。唉,也怪六一小学,早知会这样,就不该请魏巍题写校名了,有失老人的庄重。这也是我个人的揣度。
多年前,我时常经过一家名为“老马酒家”的餐馆。餐馆生意不错,常看到里面很多人在热烈咀嚼。有一天我经过时,发见餐馆门前站立一堆人,一个粗胖男子望着招牌在说粗话,旁边人却笑嘻嘻的。我近前看,“老马酒家”已更名为“老驴酒家”了。不知谁在“马”旁边加了个“户”字。
朱娃回和诗
夜不能寐,步老门春节感怀聊以自嘲。
衰朽行迟愧少年,
黄粱锣鼓有无间。
如睡似醒佯痴笑,
弄巧成拙坐忘言。
宿债偿还心早定,
劫波未了鬓多斑。
南山且挂一轮月,
乌鹊噪行向桃源。
2010年2月16日
杜若明回和诗
尘劫无奈再十年,
有空空有着两边。
六朝亲历何曾梦,
三宝种因本无言。
风情不解乐作苦,
老大已然黑成斑。
天意从来随人意,
梁园撒却是桃源。
2010年2月13日
春节感怀
自一九九九年离职居家,迄今已十载,感怀纪之。
放浪尘寰已十年,
谈空说有等闲间。
曾向六朝寻旧梦,
漫从三宝觅真言。
青春不解风情苦,
老大难堪两鬓斑。
悲喜从来由天意,
焉知歧路非桃源。
2010-2-12
无题
近春节,想及老陶,得此句。
阿Q,是让赵老太爷逼的
白毛女,是让黄世仁逼的
我,
是让这个世界他妈拉个逼的
黑社会
从前读《史记》游侠列传,
现在听说你们作恶多端,
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你们就是个非政府组织。
朱娃的七绝
早晨被敲门声敲醒。小区安装高清电视,安装师傅9点半就扑来了,这在我,算是少有的早起。
打开手机,看到朱娃的短信——
近读阳明先生集,多有感怀,夜醒无寐,聊占一绝。
学究枉自多拘挛,
未了痴心悔鬓斑。
行且知兮无魇寐,
读书本应做圣贤。
我看了短信的发送时间,为早晨6点23分。前些时日朱娃说,忙碌,有些失眠。
在我看,朱娃是最后的“士人”了。早晨的这一七绝让我无来由地想到阮元、赵翼等清代士人。
昨晚与一在公司工作人聊天,她小心问及我在博客上发布的这些旧体诗,我回答:你就把我们这三个人看做旧时代过来的年轻人就行了。
老杜的短信
前几天收到老杜的短信,云:
大才,聂诗太半遭秦火,殊可浩叹;然烬余或为舍利,也未可知。
精神奴役人谁有,
战斗主观论未端。
留尔头颅为活鬼,
亏他面目似灵官。
岁朝除夕贫多嘴,
狂热浩歌老中寒。
诗以穷工将杜甫,
名须死著岂方干。
首联对仗极工,奴对主,役对观,妙!怪不得罗瑞卿咬牙切齿要整整“这个王八蛋”呢,这才是诗呀!
看到这则短信,我暗笑——老杜一定是激动了。
骆驼的短信
昨天晚上,收到骆驼短信,云:今天因事去通县,到老陶那里呆了一会儿,发现他制作了三五件盆景,搬来缝纫机自己做扶手垫,给衣服打补丁,还做了一个挂吊兰的架子,并说酒力在恢复,气力也有所增加云。
这是一则让我喜悦的消息。
十月,我和骆驼失却了老陶的音讯,他家中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后来,老陶电话骆驼,告知他已迁居,我和骆驼匆匆赶去。
老陶新居在通州北苑,距旧居约两公里,高层,老陶住在16层。一居室,卧室、厅、阳台联通,无障碍。自阳台可环视喧嚣的外在,一览无遗。这感受让我在室内也没了安全感,似乎喧嚣的外在可以恣意入侵。
在新居,我们正式获知,老陶和妻子分居了。原因,老陶似乎没有清晰的解释。回市区路上,我说,老陶被流放了,骆驼笑应。
老陶今年67岁了,自去年始,常滔滔不绝地拉肚子。六月,骆驼、鄂复明、田晓青和我去看他。敲门无人应,推门入内,老陶竟蜷缩床上,无力回头看我们。这景象差点没吓死我,霎间就进入了大限已至的境况。先是老鄂在厨房内做炒面——骆驼说这可以止泻。继而骆驼找来一柄勺子,倒上白酒,置入一片止痛片,然后点燃。白酒灼完,骆驼让老陶把药片趁热服下——这是骆驼阅读知青小说获得的偏方。
瘦骨嶙峋的老陶坐在沙发上,喘息着和我们说话。没有多久,我们就辞别了老陶。在我,是落荒而逃。
我已一个多月没老陶音讯了。
朱娃的诗
一
深峡险壑岫云寒,
草木凝霜过鸟喧。
野径清溪行尽处,
霞红似锦色斑斓。
(秋晚行山中,霜叶漫染,赋得一绝)
二
白雪铺平野,
云低燕雀飞。
孤村人绝迹,
众壑草罗微。
荒渡芦花冷,
冰河暗湍回。
从来游子意,
歧路独徘徊。
(雪后道上即景)
三
掠影浮光又一年,
飘萍过客自茫然。
南山对唔浑无语,
剩有半轮孤月闲。
四
已倦繁华地,
青山宜隐居。
独行歌大雅,
自在避尘俗。
漫入桃源境,
还游叠嶂途。
逍遥阅世事,
掩口笑胡卢。
(赋老门山居)
前几天与朱娃通话,言及其子朱小娃,朱娃说:这小子被女生写信了,这学期成绩下降了。他妈的,前些天我被他班主任找去训话了。
朱小娃,上初中一年级,个子高,嗜篮球。我猜想,可能就因为这些才有女生给写信的。不过,朱娃一口一个他儿子被怎么样被怎么样,是不是也太新潮了。
附,韩瑞峰和朱娃诗:
观雪有感并和朱君
孤城环百里,
风吹雪压低。
楼下还乡人,
俯首寻燕泥。
阖目思边关,
犹忆马蹄急。
归来浪市井,
左右不如意。
委身酒肆中,
纵横无人敌。
独登高台上,
踏雪访旧迹。
伶仃风中树,
心事无所依。
雪上何洁净,
雪下何凄迷。
造化弄人事,
悲喜同四季。
愿随将军死,
朝夕闻羌笛。
又写了一首无题诗
恐惧是一种美德
我把它串成项链
挂在脖子上
诗是11月10晚上洗完澡后呈现在脑中的,记了下来。
电视连续剧《乡村爱情》我很喜欢看。赵本山在其中扮演一个叫王大拿的农村商人,范伟演他的儿子王木生。木生大舌头,脑筋也有些问题,但喜说时尚语,且好吟诗,动辄就说“我要写首诗”。王大拿在一个叫象牙山的村子投资,木生也跟着去了,且爱上了村中女青年王小蒙。一次在小蒙家,木生为取得小蒙家人好感,当众扯着大舌头说:“我要写首诗。”
因木生是投资者,众人碍于面子,一致叫了好。
木生朗声道:“改革开放是方针。”众人齐声说好,木生继续:“小蒙是个好青年。”众人再叫好,期待木生下文。结果木生卡壳了,反复在“小蒙是个好青年”这句上唠叨,一个叫刘大脑袋的竟听睡了,一头栽在桌子上,此举让木生异常恼怒。
唠叨良久后,木生又吟出一句:“谁说女子不如男,”继而说:“不如男嗯,不如男嗯…”
众人痛苦地望着他。
吟诵多时,木生突然道:“不简单啊不简单。”
众人高声赞叹。
木生诗为:
改革开放是方针,
小蒙是个好青年。
谁说女子不如男,
不简单啊不简单。
剧中,木生说的是辽宁某地方言,喜剧效果强,且范伟演技一流,我就把这个场面记住了。
现在,我有了写诗冲动,就在内心模仿木生的语气,自语道:“我要写首诗。”
不能好好活着,就要好好死去